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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2008

智良


從未光顧過正文書店,推門進去,這間以文史書籍為主的銅鑼灣三樓書店,選書着實不錯。但看着書─亂七八糟從地上放到桌上,竟有點像大男生的宿舍。看着窗外那一列發霉的唐樓,和隔鄰上上落落的觀光電梯,這種荒誕的城市光景,大概只有在香港才會看到。

關於智良和那個「書寫與治療」的討論會,已談了許多。在這裡,只想說,智良,我是那麼的佩服你!等你的新書

10.03.2007

歷史大兜亂 皇帝賀國慶


































別對設計師要求太多!

也別對我們的商場藝術要求太多!

都 說是沒有去殖的回歸。用九龍皇帝來賀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不是對共產主義祖國的大不敬,就是趕國慶發死人財。對不學無術的設計師我無話可說,但找來一群 天真爛漫的小學生用寫些歪歪斜斜的書法來為國慶背書,真是罪無可恕。街頭藝術變成佈景板上的指定動作─你試下唔畫係塊版度畫係隔籬老麥的玻璃窗上吖!最諷 刺的是無論是祖國又好、財叔又好,其實最終都只是商場廣告。

(展覽詳情,見奧海城)

9.23.2007

Start from zero




(Leungpo : My life as an art crowd: ethnographic note 2)

2007年9月22日

傍 晚六時,在紅磡創意書院舉行的西九龍民間論壇終於完結。一早已約好了J一起到Start from zero的展覽開幕逛逛,後來見y也許也有興趣,便着他趕快從執拾的人群中溜出來。於是三人行,找從紅磡到九龍灣工業區的巴士,j早有預謀,帶了地圖。我 把從k那邊寄來的電郵附圖列印了出來,卻是非常模糊,並且只有英文: Flat A1, 8/F, Yeung Yiu Chung (no.5) Industrial Building, 34 Tai Yip Street, Kowloon Bay。周六傍晚的215x車上非常擠,誤了下車站。於是便得從牛頭角沿官塘道走到九龍灣。

從官塘道轉入大業街,周六傍晚的工業區沒有一 個人影,街角的士多正在打烊收舖。弄清楚方向,34號原來即是楊耀松工業大廈。側近是一塊空地,圍板正好成為start from zero的創作對像,全用stencil 貼了一個人形形像。(想起前幾年到上海一行人在莫干山路找展場,也是暮色將至;也想起倫敦又霉又爛的whitechapeal─總之就是沒有想到這是香 港。)工廠大廈的地面是地車場,入內即是看更與電梯。老看更沒啍一聲便按制讓我們進車立去。因為看不清楚層數,電梯停在七樓再打電話問lab yellow的層樓。電話另一端傳來一把男聲:「LY- 你再上兩層便是。」再按制,到了8樓,有箭咀指向後梯,原來lab yellow的位置是電梯不能直達的最頂層。



時為七點,大概是我們來得太早了,lab yellow門外用摺枱放了只燒豬和排列整齊的菠蘿包。推開玻璃門進內,若二百尺的展場,樓底約十尺,中間放了沙發,把出售的t shirt圍着,作品都貼在牆上,場內有不到十人。拿着相機在拍攝的是中大的學弟(名字我卻忘了),原來他正在這兒打工,他約略介紹過這個地方:原來是 panic、89268與lab yellow共用的地方,展場有時用來搞小concert、有時用來搞小展覽。間隔後面是辦公室,貼有panic字様。來開幕的人群很安靜,只是三三兩兩 的在談天,播放的背境音樂音量很低。來這裡的人跟我熟悉的「藝術圈」不太一樣,年青之餘,打扮都比較hip,t shirt牛仔褲之類,晚一點時才多了幾個西人,髮型有點punk look,和一個粉紅色頭髮少女。「打嗀」的?大點胖,明顯比較老成、還有穿了件閃閃t的vivian,在招呼大家飲啤酒和着人幫襯。無事可為,略略的把 作品看了一圈,都是小貼的照片和實物college,加上黃色的post it貼紙,展示了幾年來在街上的創作。人潮多,碰到另一個師妹michelle,談了點她近期的生活狀況(畢業兩年,為還grant loan在教書,非常悶,也少了創作),那肥的着大家到門口切燒豬。Start from zero的Don話不太多,說的是廣東話,大家拿手樽裝啤酒,興高彩烈的分燒豬。和j很腼腆的跟Don談了幾句,問了展覽Boxmian的來由,工作的方 式─創作是由?年開始,只是想表達生活可以有另一種方式。後來讀到陳冠中的波希米亞─其實也不太弄得清楚是什麼,覺得也許就是要追求的。這個展覽是個小回 顧,加上一批新的t shirt、貼紙。也許是太生外,都只是一問一答。也許他們印製的單張說的更加清楚:

(除了這四句偈之外,整張傳單都是英文。)

J 和y在吃燒豬,j喝了點啤酒面紅紅的。J看見陳列架上的t shirt,挑了一件粉紅色的由江記畫的來看,定價$280,特價$220。左看右看,又替他度度尺碼,終於選定了一件中碼的,着vivian找來新的一 件。她從另一邊的倉找了良久才回來,$220元成交。多坐了一會,我們便離開。一行三人在冷清的大業街上,只有拾紙皮的阿婆和唯一仍亮着燈的空運貨櫃公 司。轉到偉業街打的到官塘吃飯去。時為晚上約8點。

後記:
有趣的時,在西九的論壇上,社工wincy剛提起政府宣傳廣告上的菠蘿包,問既然家英哥一段的取景是地道茶餐廰,那麼西九能容得下不是starbuck的常民奶茶和菠蘿包麼?

6.26.2007

管理創意─扼殺表達自由的城市

(刪節版刊於2007年7月1日 「獨立媒體」出版之《捍衛自由 寸步不讓─回歸十周年特刊》)


月前讀報,新加坡前總理、內閣資政李光耀因為想搞起創意工業,使星洲成為
國際都會,竟然連同志也不放過,提倡同性戀合法化。美國Richard Florida的創意指標,以同性戀者人口作為衡量城市文化多元化程度的指標,現下卻成為亞洲政經領袖「管理」創意的政策。同志朋友多了一個移民選擇當然 可喜可賀,但附帶條件是要成為下金蛋的鵝,真讓人啼笑皆非。

全球化殺到埋身,城市競爭白熱化,爭相以更流動和虛無飄渺的「創意」作為充填工業他遷以後留下來的空虛。香港政府自90年代末開始提倡出文化工業和創意工 業,到了2003年董建華的施政報告才把創意工業納入為新經濟領域,直至近年的曾政府,才以較實質措施鼓勵創意,卻只懂從生意眼方面着手,而不是全面地讓 常民在生活層面釋放創意,我們頂多只是在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創意工業是一個非常弔詭的概念,它的目的並不是促發創意,而是創意的資本化、私有化,使之成為可以專有、專賣,脫離「作品」的生產場所、文化、語境,而在 全球市場內順通無阻。為了保障創意工業的市場,政府必須收窄原來屬於公眾自由共享的空間,才能為工業提供更多客源。情況就跟少建公園,多建商場,令公眾不 得不在商場花錢才能坐下來的情況一樣。

所以有趣的是,當迪士尼到了香港,政府趕緊要做的,是收緊種種與版權有關的法律與加強執法,以確保其市場利益。而創意工業以消閒文化(相對於生產文化)為 主要服務範圍,符合的當然是報喜不報憂的快樂法則(pleasure principle),稍微引起不安、爭議的訊息(尤其政治和性),都會被過濾,這亦解析了為何迪士尼式的童話,都只會大團圓結局。而版權法美其名是保護 知識產權,卻往往成為了版權持有人扼殺多元詮釋,防範一切有可能讓理想幻滅的二次創作。這些例子在國際間不勝枚舉。以本港為例,2000年Hello Kitty在藝術中心舉行「Hello Kitty Hide and Seek」展覽(設入場費);同期,由本地劇場新力軍「好戲量」創作的「吉蒂貓與死人頭」,挪用了展覽宣傳品的設計,並注入本地新聞元素(在吉蒂貓玩偶內 藏屍),迅即被三麗鷗公司控告侵權。作為另類小劇場,小眾擁疐與這只粉紅貓在觀眾層面上大概互不相干,對三麗鷗公司的直接的商業利益影響極微。但破壞吉蒂 貓的甜美形象,對創意「霸業」卻是罪大惡極,於是事件鬧上法庭。雖然最後是庭外和解,但創者卻得修改二次創造。

如果說「好戲量」污衊了粉紅貓所以是自己攞黎,那麼「國際影業有限公司」對粉絲式行的有殺錯無放過,就更顯「霸業」本色。動漫同好自建的叮噹網站以非商非 方式營運,旨在互相交流,分享至愛,實在是為「商品」作免費宣傳,鞏固消費者忠誠,「真係多謝都黎唔切」!誰料「國際影業有限公司」買下了叮噹版權,便對 同好自建的網站開刀,對多個網站發警告信,聲稱他們的圖片「侵權」。若不刪去侵權圖片,就會提出起訴。動漫愛好者面對在國際大公司只是無名小輩,無從反抗 只好就範。於是版權法變成以維護作者為名,異化作品與讀者關係為實,保障其從中取利的功能。動漫同好喻事件「令藤子.F.不二雄死不瞑目」!(事見:小 狼:「國際影業,別令叮噹之父不瞑目!」2007年1月25日刊獨立媒體)

談言論及表達自由,我們經常過於聚焦於傳播媒界的字裡行間,卻忽略了公共空間作為文化交流的重要性。我們經常羨慕歐美城市的街頭藝人、二手市集、樂隊專 區、公眾論壇,卻遺忘了這些豐富多變和自發組織,必須要有自由的公共空間才能孕育出來。香港政府規劃的海演長廊、公園、廣場,都是過份規管的空間,不要說 聚眾表演街頭劇,沙龍影友連想在公園架起三腳架拍攝照片都會被管理人員干預。香港缺乏廣場文化,國內的城市公園,市民茶餘飯後帶同樂器自行組成平民夜總 會,曲友在樹下乘涼聚會是常事,一些城市如成都,街頭更是行為藝術家的舞台。但換到香港,卻被投訴為噪音滋擾。屯門是位處香港西陲的新市鎮,難得在市中心 有一大片公園,可供市民免費使用,於是便招來了以退休人士、長者及新來港人士為主的音樂愛好者,大家各適其適,音樂類型由粵曲、時代曲到舞曲都有,引來過 百人聚集,非常熱鬧。然而就是因為非常熱鬧,所以便來市民投訴噪音滋擾。管理公園的康文署,竟以一刀砌方式禁絕在公園內使用揚聲器及玩奏樂器,而不是在投 訴者與被投訴者之間協商。投訴者拒絕溝通,各家自掃門前雪的自私心態,與政府的管理主義不謀而合,扼殺了常民的文化權利。(洛謀、袁智仁、蘇菲:屯門公園 ──多元的人民公園 ,刊獨立媒體2006年5月25日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 116695&group_id=11 )而富於政治抗爭含義的舉動,就更不受歡迎。筆者自1998年起與曾德平等每年於六四自發到尖沙咀文化中心外的「翱翔的法國人獻花」,以另類方式悼念六四 及企圖改變香港給政治去政治的公共空間,總有康文署人員監視。最過份的一次,是上級職員指使清潔阿嬸扮市民,撿走擱在銅像腳下的白花!加上1996年潘星 磊向英女皇銅像淋紅油事件影響,大家細心觀察的話會發現香港的公共雕塑作品,現在都在四周加建了美輪美奐的花圃甚或欄杆,以避免市民靠近和成為被再詮釋的 對像。(梁寶:在我轉身以後─給康文署文化中心當值的小職員 2006年6月4日刊《獨立媒體》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 118882&group_id=16 )

政府的公共場所如事,由商業機構擁有及管理的空間,就更不堪設想。乘西九餘溫,各大商場均闢出一隅作藝術展覽。2005年夏利豪基金會(夏會)策劃於時代 廣場與舉行藝術展覽,藝術家文晶瑩獲邀提交計劃書。她的作品打算以消費主義與個人身份構造為題作出帶為諷刺意味的批判,後來卻因種種「行政理由」而不獲展 出。差不多時間,朗豪坊的另一個藝術展覽,則另有兩名藝術家的作品因涉及粗口及裸體而遭拒絕展出。在商場的發表機會似是多了,但作為私人物業,主辦單位往 往有全權拒絕任何作品而不須向公眾解釋。上月筆者出席一個由藝術發展局舉辦的「藝術走進社區」研討會,掌管全港共100萬平方米的零售面積的領匯化表,開 宗明義便指出商場不宜展出具爭議性的藝術作品,口脗語重深詳。自由與免費的公共空間在香港已經買少見少,在這種過度保護的環境下,市民只能迴避爭議,道 德、文化、政治尺度都只有原地踏步,社會難望可以從人與人的直接交流之中得出共識。(文晶瑩:難道又是一個藝術檢查的例子嗎? ,刊獨立媒體2005年8月28日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 61080&group_id=16 )

前衛藝術挑戰社會規範,幾成美學法則,而道德界線的寛容度,一向得來不易。1990年,進念二十面體的「中華文化的深層結構」演出,在舞台上出現的一個裸 男背影,喚來滿城風雨。1995年,林奕華的「男裝帝女花」演出宣傳用上了一個抺去下體的裸男形像,引得當年的市政局以抽起贊助相脅。才為香港的劇壇換來 了打開裸體與同志禁忌的一片天。沒有當日的進念和林奕華,我們難以想像可以有今天的梁祖堯可以x何韻詩x林一峰在舞台上錯摸同性戀。要數裸能觸動到的神 經,最搞笑的一宗莫過於1992年的新男事件,佇立在中環一所商廈大堂的裸男雕像,向來與公眾相安無事,由於一名市民向色情物品審裁處投訴,於是這件由英 國女雕塑家伊莉沙伯.弗林克的銅像便被裁定為不雅物品,並被檢走。雖然事後法庭裁定藝術場地可享有括免權,算是一則小勝利。唯淫審署的機制,不鼓勵公開討 論,助長無理投訴成風,卻是紋風不動。近年由錄影力量、前述的「好戲量」、甚至李兆基創意書院學生等均嘗試在旺及銅鑼灣的行人專用區搞放映會與街頭劇,企 圖在喧囂的繁華鬧市中,建立屬於市井常民的前衛藝術,勇氣可嘉。表達自由是否能夠維持,不單在乎廿三條,而更在於我們是否能夠繼續在城市現實與虛擬空間 裡、各種無孔不入的規管中堅持人人應有的表達自由,能不能在借道德、公安、私人物業、版權之名的拘禁面前,保持建動。

3.26.2007

拆去「石硤尾」粉飾貧窮牆——失落本土坐標的創意工業


「天堂與地獄─香港藝術之城市觀察」系列之三

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由2005 年開始籌劃以 來,在藝術小圈子裡是非不斷。先有針對個別主事人的流言、繼有租金水平過高(尺價6元)的投訴,茶杯裡的風波,通常都只是「呢到講呢到散」。直至去年年底 「中心」正式向藝術家和團體招租,按資歷劃分成三個租值組別,最低租金由每平方尺3元起(每尺1.5元管理費另計),流言煙消雲散,約一百個單位超額認租 五倍,並預計於2007年末開張。加上附近另一七層大廈經典美荷樓,將格外開恩被保留下來,並可能改作公屋博物館─換句話說,政府正積極透過重建來開闢所 謂的深水埗文化帶。

這 座剛好有 三十年樓齡、坐落在深水埗,即全港最貧窮社區之一的「石硤尾工廠大廈」,與提供大量廉價勞動力的七層大廈為隣,見證着家庭式山寨廠的興衰。大廈今天「脫 貧」成功,搖身一變成為「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石硤尾」的本土座標給刪去了,成為繼「伙炭」、「柴灣」、「官塘」等自發生成的工廠藝術區之後,全港首 個由政府規劃出來的藝術村。觀乎「售樓書」圖則,中心臨街的出入口只有白田街一個,空間格局以內向為主,輔以落地玻璃,中心內食肆與工作坊一應俱全,與深 水埗一帶以街道為主的開放式平民公共空間大相徑庭,脫離該區原有的文化經濟脈絡與空間特性。北京有798藝術區有毛主席萬歲大字,倫敦有大煙囪Tate Modern,香港則有公屋地標─都是借用工廠地標變身成歷史佈景板,然後不知不覺的把草根社區士紳化。

都市空間失衡
香港要向所謂創意經濟轉型,被犧牲的正好是勞動密集的「低技術」工人,而深水埗正是重災區之一─大陸新來港移民、南亞及非洲合法或非法移民、老人、失學青年。我無意浪漫化草根階層能屈能伸的「美德」,但依仗着唐樓、排檔、街道、街市(不 是市政大廈)、前舖後居等形成的生活智慧,的確能讓小市民搵兩餐。新近由SEE網絡與理工大學設計系合力泡製的「小作業大智慧」研究展覽及工作坊「小作業 大智慧─深水埗手工業者展覽」,就是重申基層手工業的空間特性,以說明地產發展主義的商場和平台屋苑,如何扼殺這些手作仔的生存空間。打着「創意」旗號的 賽馬會中心,正好重新整合小規模生產與作業者的互惠關係,但招租過卻只集中在「藝術界」內進行,變成了藝術界的獨腳戲。一旦美荷樓也變成了由專業人士主導 的博物館,原來屬於草根社區的生活與工作空間將進一步縮小,招募街坊來為自己被扼殺的生計作「導賞」,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參 加工作坊 那天,擠擁在大堆非深水埗區的參加者當中,我看見一位老婆婆,弓着背在鐵絲網外不好意思進來。我主動招手,說是「有野睇」。婆婆才慢慢的走近。步入中亭後 她告訴我,她從前就是住在隔隣,搬了上新型大廈,雖然不用再爬上樓梯,街坊卻各散東西,無失去了聚腳的樹蔭與長。 婆婆欲哭無淚,我愛莫能助。而上周由社區組織協會策劃的「活在西九」,以桂林街一幢四十七年樓齡的大廈為基地,地下是導覽圖中老店「陳振潮」菜種行,正待 舉起相機,便即時被坐陣的老闆大喝一聲:「影咩呀影!」社區被先被市區重建打造成藏污納垢的舊區,繼而被中產階級時光倒流成「集體回憶」(公 屋、板間房、砵仔糕與人情味),但對於身在其中的居民以至作業者,社區仍那是有血有肉的生產和生活空間,並未成為過去!家居與建築之所以幾十年不變,不是 因為街坊特別懷舊,而是草根階層花不起錢追逐宜家每季新款式。工作坊當日,有參與者覺得耀東街大排檔與車房和工場為隣並不合理─如果我們嘗試跳出消閒的邏 輯,大排檔是為迎合工友需要的食肆,當然就是靠近工作的場所。所以弔詭的是無論由旅發局、市建局以至非政府組織倡導的「舊區活化」計劃,都離不開把活生生 的社區定格在特定時空(嘉咸街變成「老店街」又是一例),又或把多元的文化面貌單一主題化。而以旅遊和消費主導的「活化」計劃,只會壓抑社區的生活和生產 的空間需要。

創意工業定義必須拉闊
西九一役,加上通識成為指定課程,打着「ART& LANGUAGE」(通常只用英文)旗號的畫室在中產社區像雨後春筍。自少能沉淫在英語學習環境兼有閒暇和車資參觀博物館的小朋友,將會成為社會棟樑;而 草根社區沒有電腦、未能支付車資參觀博物館、上劇院的小朋友只能安份守己讀死書,還是難望單憑學業成績入讀大學。深水埗社區的問卷調查發現,少於半數居民 知道區內將會設立「創意藝術中心」。我想,如果再追問下去,要居民在藝術中心、醫院、社區中心、電腦商場、工廠之間再作取捨,藝術中心一定敬陪末座。有一 次和該區社工參觀伙炭開放日的一個畫廊單位,她想知道更多關於展品的資料,卻遭員工冷待。我們當然可以把這現象合理化成社區與藝術各不相干。然而這不等如 草根階層沒有文化、或沒有文化需要,所以無緣置喙創意工業,情況剛好相反:1. 多元的民間智慧正是創意的泉源:花牌、紥作、大排檔、滕器織造、車衣、打鐵、小販等,既是草根社區的文化結晶,亦正好為藝術家供提小規模而零活多變的技術 支援和生產配套;2. 貧窮不只是經濟的文題,更是文化的問題。商業運作的文化設施不會照顧弱勢社群需要和付擔能力,才造成草根與「主流」社區壟文化資本上的差距。香港的堅尼系 數正在上升,如果公營機構策劃的藝術中心將來只成為專為附近豪宅服務的「會所」、又只為滿足精英份子的「國際化」想像,則中心的設立只在劫貧濟富。

創 意工業作為經濟轉型試點、何志平局長的政績工程,但提出接近十年,仍是「無米粥」。「伙炭」早有民政局甚至行政會議成員明查暗訪,近日灣仔富德樓也有重建 大員駕到,言談之間向藝術家拋出的願景是「係度搞下搞下,搞得好,遲啲咪可以去西九囉!」而藝術家的回答是「我鍾意啲小街都比你地拆晒!點創作呀?」重建 大員還是聽不明白藝術家與窮人一樣需要廉租單位、便宜物料、地道食肆,才能生產作品。藝術家真正的工作地方多是「污糟邋遢無黎貴格」,而大部份時間亦各自 為政,最怕人登門造訪。以旅遊和消費主導的規劃模式,只會使居民和藝術家一樣成為動物園裡的獵奇對象。而藝術家寄居在草根社區的工廠大廈,最後被炒作成loft living時尚而最終難逃要為房地產讓道的例子在紐約倫敦早有前科。當我們大談所謂創意工業,是否應多從「工業」想,例如在分區大綱上限制房地產過份發展,讓藝術家和草根社區都能真正受惠,而不是只以旅遊主導?

創意工業取代文化政策
沙士之後,政府曾一度提倡本土旅遊,銳意把全港十八區變成「區區有睇頭」,雖然這大計隨經濟復甦被遺忘。然而新興的社區運動,卻趕在推土機臨門之前重構社區特色,以文化策略(茶 果嶺、藍屋、老圍、利東街、茶果嶺……)向全港市民示好以自保,這一着實在是釜底抽薪。豪宅的金漆大閘與嚴密保安,能阻隔狗仔隊的鏡頭,甚至成為人家的屏 風,富貴人家不斷把公共空間私有化(周日中環的商廈,會聘請保安員驅趕站在廚窗前的菲傭!)。但一簾之隔的板間房,卻肯定敵不過八掛市民的相機;可以用來 睡午覺、搓麻省、晾曬衣物、臨時工場的走廊、樓梯、後巷、天台甚至康文署公園,肯定敵不過重建計劃與旅遊形像工程的掃蕩。在為弱勢社群爭權發聲的同時,我 們實在得小心掉入懷舊的陷阱,甚至把窮貧奇觀化。而但我亦不禁要問,為什麼我們的城市就是越來越不能接受生活原來就是平平無奇、無咩好睇?當我們的生活都被主題化之後,我們還能在那裡找生活?

在市政局總攬文化設施與資源的年代,我們曾經以為公司化和自由市場將能夠為我們的文化面貌帶來新局面。近年躍躍欲試的地產商和大企業,商場變身藝術展場、地產附帶文化設施是大勢所催,狹義的文化經濟,是繼Gucci, LV之後再引入de Vinci。貫徹小政府大市場的思維,讓市由市場來打造我們的文化面貌,看似能提供更多選擇─如果嫌朗豪坊的「橡根人」不合口胃,可以到IFC看畢加索。然而商界無責任為弱勢社群謀福祉、為公民社會締造共識,結果只是各自為政的分眾市場,而不是普同的文化權利。康 文署的節目不合市民的文化需要,我們尚可向政府問責,但商場以公關思維策劃的藝術節目或公共雕塑,如果有違社區福祉、甚至進行言論審查,我們又可以向誰投 訴?縱觀這幾年藝術界與商界的「磨合」,與社區一樣「雙輸」。配合公關大主題,低廉或零創作費,還要出賣作品版權,不能搞顛覆小動作(見文晶瑩:「難道又是一個藝術檢查的例子嗎?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61080&group_id=16 並最新的「創意列車」比賽章程http://www.rthk.org.hk/special/aru_creativetrain/ )。以創意產業代替文化政策,是公共空間的失守。

曾特首拿「社會企業」作為競選政綱,我不知道是否有名有實。如果創意工業能夠與社會企業配合發展,應是一條可以試探的出路。

相關文章:
文晶瑩:變身令人感動的博物館?美荷樓前世來生http://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197176&group_id=59

天堂與地獄─香港藝術的城市觀察
漂流教室之大學通識 http://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193518&group_id=59
老圍借藝術發掘歷史 http://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item_id=197203&group_id=11

本文參考讀物:
- 阿巴斯十年前對香港文化狀況的「詛咒」,是以歷史掩蓋歷史和現實。我們終究是沒有進步過,到了今天仍然適用。Abbas, Ackbar., Culture in a Space of Disappearance, Hong Kong: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1997.亦可參Mathew Turner, “Building on Appearance”, Hong Kong Four-cast, Hong Kong: University Museum and Art Gallery,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05, pp.6-7.作為解咒。
- 有關公共房屋的想像,只要親身到深水埗一行便知與我們想像的距離。或近日陳炳釗執導的「天工開物 栩栩如真」,亦有所啟發。
-
馬國明:「全面都市化的社會」。(未刊稿)
-
Mark Hutchinson, “Four Stages of Public Art”, Third Text, vol.16, issue 4, 2002, pp.46-438.
-
德利克(Arif Dirlik),張歷君譯:「建築與全球現代性、殖民主義以及地方」,《中外文學》,第34卷,第1期,2005年6月,23-43頁。
-
Sharon Zukin, Loft Living: culture and Capital in Urban Change, London: Radius, 1988.

順帶一提,近年市面上湧現的文化生意速讀物,謬論連篇,詳細分析,可參拙文:
「放長線吊大魚─文藝場域的更新」

11.28.2006

China Power: Under-powered Over-exposure






「紀事」上回預告談英國的中國熱,是的,這題目拖了許久。不好講,好難講,尤其今天晚上看無記的新聞節目說美國流行起學習中文的熱潮─當世界突然轉向,中國人突然成了注目的中心,我身上冒出一陣冷汗。

(一) “China Power Station Part I”-under-powered over-exposure
不要以為只有香港才會有財大氣粗的文化地產項目,早前說過英國在貝里雅時代崛興的創意工業,說穿了其實只是當工業都死光了以後,拿老祖宗的三分釘來充撐大局。Tate Modern成了旗艦店,使整個South Bank起死回生。而這個在泰晤士河南岸的舊發電廠,四支大煙囪的地標式建築,建於1930年代,在地理上雖不是與南岸連成一線,卻同出於Tate Modern、Waterloo Bridge、紅色電話亭的建築師Giles Gilbrt Scott 的手筆(還有利物浦教堂),建築內部混合了Art Deco 細部與紋飾、同時又以鋼鐵結構結成恢宏的新古典風格,標誌着英國工業的煇煌時代。與高尚的Chelsea一河之隔,Battersea的兩組渦輪自1975及1983年正式停產後便一直空置,曾有財團想重新發展成主題公園,但在戴卓爾時代以資本不足告終。1993年由香港僑福建設購入,擬在保留原有建築之餘把整個39英畝區域發展成集商務、酒店、住宅、會議及展覽的綜合發展區,只是整個項目十年來只聞樓梯聲。

中國-香港資本要為地產項目做形像建設,拿中國品牌來立干見影─不止是報章這麼說,就連展覽導遊也是如此。Battersea平常是無人之地,我參觀的周日卻大排長龍,售票處索性標示出排隊進長時間為一小時的告示,我擋着冷風在人群與照相機之下苦侯了45分鐘。按展覽順序參觀,迎面而來的是來自空置廠房一陣寒意,耳伴充斥的是由歐寧策劃的聲音裝置《喚醒巴特西》,包括十多二十條聲帶,還在旁架起了觀景台,讓遊人憑弔廠房頹敝而輝煌的內部。這種偉大得近乎崇高的空間感,任何的立體作品放進去都只會顯得微不足道,只有聲音才能以時間的方式進駐。然而轉入右邊的展廳,隨之而來的即是Battersea發展項目的虛擬影片,當美好的將來只是一個還末兌現的承諾,無法阻止我對整個展覽假大空但好成功的第一印象。

是的,要喚醒一個丟空了二十多年的空間殊不容易,就是從新安裝水電、照明系統與安全措施也夠煩的了,不要期望能穩妥地展出繪畫或精密的裝置作品。佈展因利成便索性在展品前架起鐵馬、用木板做展覽說明,整個展場如像一個蓄勢待發的大工地,整個空間的風格轉換,喚起觀眾的懷舊與好奇,展示出策展人Hans Ulrich Obrist對空間聰明而省事的駕駑能力,卻不見得對藝術作品有起碼的尊重。除了張永和的觀景器(在場內放置了多個木製的穿底梯形盒子讓遊人在指定角度觀景)、馬清遠路線(在地上畫上黃線標示參觀路線),和搶盡風頭的地標式作品─顧德新的十萬個蘋果牆(用十萬個蘋果圍成一堵牆,讓其自然腐爛),是全新的在地作品(site-specific)外,其餘包括曹斐、陳劭雄、賈章柯、楊福東、闞萱、張培力、徐坦、邱黯雄、梁玥、梁偉、汪健偉、徐坦、張培力、劉鼎、陳廖宇、宋濤、楊振忠、陸春生、黃永砅、爻未未的錄象/裝置作品作品都是舊作,除了裝置之外均在黑暗的空間裡以投映機無聲地並列,反覆播放。我好想知道策展人認為在沒有暖氣兼人來人往的走道上,加上移動影像之間的互相搔擾,和無聲字幕,觀眾能在影片前待上多久?尤其像賈章柯《公共空間》一類緩慢的影片放在展覽場合上,都只是象徵式放映。其實入選藝術家不少為七字輩,作品不乏佳作,除了張培力的《Happiness》外,China Power向西方展示的中國當代藝術似乎已完全脫離文革、六四的陰霾和妖魔化語境,展示的是近乎魔幽寫實般(下詳)的城市景觀,對消費主義、媒介景觀(mediascape)(汪建偉、歐寧)、公共空間(楊振忠、賈章柯、徐坦)、文人山水(楊福東、邱黯雄)、理想主義(曹斐),都呈現出置身其中的既愛且恨,既想批判又不能自拔或束手無策的情狀…..與China Power的題目配合起來大好新中國真要吐氣揚眉的味況。只是在偌大的巴特西內,一切變得平平無奇,作品投閒置散─連新聞稿也老實不客氣的強調這是計劃動工前最後一次讓公眾憑弔電力廠的輝煌原貌,要睇趁手!一句講晒,China Power Station Part I是under-powered over-exposure。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