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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2008

病中小記之洗菜

今早煮飯,看外子洗菜。睇唔過眼。


瓜,他是這樣洗的─噴灑了一點農藥去除劑,便立即沖洗。

,他是這樣洗的─在器皿內加了一點藥去除劑,便把菜逐條在水喉口用流水沖洗。

總之是花了他最多的時間,卻讓菜接觸到最少的水─ 水?當然是通通流進去水渠喇。


所以所謂洗菜,之於他,跟洗碗無異。想阻止,卻又給他還以顏色!後來才想到,我是他的家務常識的唯一來源。然我從來沒想過洗菜也要示範的,所以他也不了解洗菜的道理不是人洗菜,而是要讓菜自己在水裡洗的道理(我的方法是在放盤裡一邊浸,然後逐條揀起,遇到要特別用水喉沖的,水也自然留在盤裡)。揀菜的同時順手摘菜莢、摘豆邊,頭跟頭、尾跟尾,理順方向方便切嘛。而珍貴的食水,就是不省來澆花,也應該省來沖廁。家務是非常花時的勞動,更講求準時(例如無論是6時抑或7時才回到家,整家人都是要7時半開飯的,沒有人會像烹飪示範般把所有材料都預備好才開火煮的)。煮婦對每一個工序應如何省時,也要有精密的計算─例如炒雜菜,當然是先砌薑蒜、紅蘿蔔洋葱之類先要下窩的,然後才邊炒邊切椰菜;下了椰菜,才切紅椒。如果要整幾味,當然也是先煲落湯,才炒餸。炒餸當然也是先炒沒有芡汁的,那就不用洗窩便可以炒一一味。

陰似箭,洗菜洗快點。謝謝多多多洗菜!



7.19.2008

智良


從未光顧過正文書店,推門進去,這間以文史書籍為主的銅鑼灣三樓書店,選書着實不錯。但看着書─亂七八糟從地上放到桌上,竟有點像大男生的宿舍。看着窗外那一列發霉的唐樓,和隔鄰上上落落的觀光電梯,這種荒誕的城市光景,大概只有在香港才會看到。

關於智良和那個「書寫與治療」的討論會,已談了許多。在這裡,只想說,智良,我是那麼的佩服你!等你的新書

7.13.2008

寫在三十四歲之前



沉靜了好一陣子。躲在家裡,看春蘭夏開、藍天白雲、暴雨,和過後的晴天。

親近的朋友素來知我會間歇性「黑面」,準懂得適時彈開。有時是一月一次、有時是幾個月一次;持續時間也不規則,少則兩天、長則整整一個星期,也沒定準。有時是事情老想不通、工作過勞、家務沒完沒了─總之是甚麼都往壞處發生,沒有出路,撼頭埋牆。知道不應該遷怒別人,早戒掉了擲電話、拋碗碟,但郁鬱的爆炸力,還是會拿自己出氣,怨氣上心,就是沒發脾氣,也令人望而生畏。
讀書、寫作與組織、行政或交際應酬不同,是一種非常花費心力的活動,往往欲速不達。月前幾樣過期作業同時泰山壓頂,形形式式的雜務又沒完沒了。等到能安坐家中,一打開書本眼皮就不由自主自動合上。調整坐姿、別備零食、晨早運動,仍然無補於事。磨難了好一個星期,文章仍是未着一字。眼看最好的時光,都給無為的瑣事霸佔,便悔恨自己不自量力,承諾太多。正經事水浸眼眉,只能慨嘆去日苦多。惱恨與後悔,對人對事對愛人都神經過敏,終於連身體也鬧投訴,
怪病頻作作業勉強完成,沒有完成的副產品,有這麼一段詩稿:

樣能告訴你

所看見的

如你看見蛇

在門後的青苔

有閂緊的水喉

剩的果皮飯菜

去後還在轉動的風扇

個人的生活 無事消磨

......

無事消磨?才三十多歲啊!

不常見面的朋友以為我學佛以後性情改變,(本村隣居卻很清楚)其實還是冥頑如惜。禪修四年,龜速前進。隋‧智者大師《童蒙止觀》說禪修雖要「息諸緣務」、「閒居靜處」,對現代人來說真是奢侈非常。我坐時不是意氣昏沉,就是心猿意馬,難以將息;就是偶得平靜,過後對平常生活的忙碌煩瑣卻更加不耐煩。多快好省的生活節奏,是為了撥出更多的時間來專注禪修,在原來已是非常忙碌的日程中再添一項。於是在讀書時想起家務、做家務事想起工作、在工作時又嫌沒有時間陪伴家人......最無辜的還是共同生活的小西哥,只是忘了清理貓屎或拋棄垃圾,便被我視為禪修的魔障。
年前在台禪修,有一天潘老師無端告誡我:「試試走路慢一點,別要反應得那麼快。」年初轉習宣隆禪,遇上不嫌同學每事問的劉老師。上月共修,完結後頭腦一片通明,終於才把問題想清楚─禪修令人感觀敏銳 ,但敏銳起來的感觀在日常生活裡卻變得過度敏感,對人對己竟越來越挑剔嚴呵!簡單不過的道理,劉老師竟是不嫌其煩─禪坐先就是要學習不盲動反應嘛。你不是要在禪坐中而是在思想上作調整。你現在已經住到南丫島,難道還要搬到更遠的地方?常云行住坐卧都是禪,不能把禪修裡的經驗日常生活化,我真活該!
(換了是我,一定老早對這種魯鈍的學生發火)
我的老友
k是一個大忙人,對朋友常常有救必應(雖然甩拖的多),社運介常享受他的免費服務。他經常背痛,朋友見狀幫他按摩,大都驚覺他的背不動如山。有一次我「抵唔住頸一句車埋去」,:「做得多唔代表你有使命感而係代表你貪心。」罵人其實惱的是自己。太多太有使命感的朋友,共震之下,集體執着令人人都躁動不安。執着源自於欲貪,南傳阿姜查大師弟子阿姜拉姆的《禪悅》裡面有一節是這麼說的:

「禪修時聽到某個聲音,我們為何不能忽略它就好了呢?它為何會嚴重干擾我們?許多年前,我們寺院外圍的泰國鄉村在舉辦宴會,喇吧噪音很大,破壞了寺院的寧靜,我們因此向老師阿姜查抱怨噪音妨礙禪修。大師回答:『不是噪音妨礙你們,而是你們妨礙了噪音!」(40)

嘈音、痛腳、門後的污跡、和異己的聲音─又不是屬於你的,干嗎要攬上心?能做的便做,未做和做了就不要再吹毛求疵思前想後。平常都不能放下,怎能妄想端坐下來就能平息萬念?日前讀阿迪在日本採訪日本在「帳幕村」反戰基地一獃八年的高田幸美,她反問阿迪:「我不明白香港人為何一年兩年就離開。我認為不斷追求新的機會,是壞習慣,是資本主義的邏輯。(200876日《明報》「星期天生活」)這些道理不一定要在佛法裡面尋找(更不要低估佛教與進步政治的契合!),只是如果重新審視自己的成長─到底是什麼把我/們訓練成這樣的營營役役過度疲勞和執着?我唱了六年的中學校歌,有這麼一句:「I will not ease from mental fight, nor shall my sword sleep in my hand。」這麼殺氣騰騰的女校校歌實在少見;在隱沒了宗教理想之後,這種不為什麼的意志力,活脫脫是一副克勤克儉的新教倫理。有一次到一所佛教中學的禮堂,明淨的白牆上高懸着四個端正安靜的大字:「慈悲喜捨」那時不能體會何謂「喜捨」,復與「慈悲」何干:

「『隨它去』意味着你不下命令也不抱怨;你無話可說。『隨它去』發生在當下,你在事情出現的當下覺知它們,且在它們想進入、停留或離開時把關。修習『隨它去』就如你坐在房間裡,有誰想進門就讓他進來,且可隨意停留。即使他們是可怕的魔鬼,你也允許他們進來並坐下,你絲毫不擔心;若佛陀金光閃閃地進來,你也是同樣坐在那裡,完全心平氣和。」(83)

所謂不捨,就是心無法接受不完美,老與別人、與自己過不去。政治宣傳迫人「社會和諧」─吊詭之處,正是不能接受社會並不和諧的事實,致令社會無法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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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是福,很希望餘下的日子不再心多,做好一件小事,好過做壞多件大事。也希望曾經被我黑面的朋友原諒。小休之餘,來年或許會有某些變動,希望也能以平常心處之。寫在三十四歲前,送給大家的生日禮物。


*Brahm, Ajahn (2006) Mindfulness, Bliss, and Beyond: a meditator's handbook.

姜布拉姆:《禪悅:快樂呼吸16法》,台北:橡實文化,2007年。(佛哲書舍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