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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2008

快樂耶誕‧新年─略論政治與宗教(二之二)


二、
靜靜起革命─參觀生命成長營


現代社會的生存之道,以懷疑為先,什麼都不相信。轉引小西錄自楊絳先生語─「什麼都不相信,就保證不迷麼?」前陣子全球矚目的美國大選,電視上的美國選民視奧巴馬如遇救世主,就連懷疑主義忠實擁疐友人O也嘖嘖稱羨。什麼都不相信,結果可以是公共生活的失落,讓犬儒乘虛而入,或激化成視死如歸的原教旨主義。上學期因為修讀羅永生等任教的Politics as Cultural Practice,很粗略很粗略地讀了一點點Furedi、Laclau、Grossberg和Mouffe,甚有啟發。非常簡單地說,就是當代政治如何質疑、背離、修正啟蒙主義的理性基礎。承接韋伯世界解咒(disenchant)的分析和理路,個人主義接合後現代文化促成以差異為操作方式的身份政治。身份政治雖然解放了基於種族、性別及階級的壓迫與剝削,然以差異為本的政治,其副作用是集體身份的消解,使之難於動員。據理力爭的反抗政治苦無出路,意識形態便借犬儒主義以「講一套做一套」的方式消解政治。與此同時,原繫於公、私之別的政治和道德卻移形換影─保守政治以自由之名化公共政治為生活方式私領域,同時又把原屬於私領域的道德倫理分析成個別議題提到公共領域。於是自由與個人主義竟變成進可攻退可守的保護罩(如明光社反對把同性家庭納入家暴條例保障範圍,阻撓人權回歸公共政治;而支持網絡資訊法要求網絡供應商加裝過漏器,則是以政治手段規管個人道德)。在政治冷感/去政治化社會的背面,是被抑壓的熱情與投入感,和被摒除在政治以外的集體認同。在美國的社會脈絡而言,Grossberg有所謂rock formation式的mood politics─投入感本身成為投入行動的理由。於是政治只能變得越來越像肥皂劇,才能留住觀眾/人民;而宗教狂熱則躲進小樓,抵擋世風日下、道德淪亡。


像團契的佛教組織

從冷感到狂熱,看似難以理解;而香港人除了消費,亦看似什麼都不狂熱。日前拉朋友衫尾到福智基金會的「生命成長營」參觀,反證冷感的背後,正是積極投入之所在。常云佛教有八萬四千法門(路徑),認識佛法,我的因緣是由禪修開始。然身邊不少有好友,卻深受日常老法師感召,恆持圍讀《菩提道次第廣論》(簡稱「廣論」;每周一次的研討班,要歷時三年才能通篇讀完!),又參與福智的廣福、文教、有機慈心事業,以日常生活為道場。人間佛教自印順導師以來在台灣繼續發揚光大,是為佛教復興的洪流,福智始創於1992年,亦是以入世方式弘揚佛法。香港支院在成立不到十年,亦以台灣模式為楷模。成長營在台已辦的很有規模,還另設大專組。例如剛舉行過的一次,就有九千人參加,要分兩次舉行。參觀當日,是維期四天的成長營的第二天,活動是為福智的慈心事業(當中包括「里仁」生產的健康食品品版和零售店悅意軒。還有台灣的素食餐廳及慈心農場的生產部份)的生意伙伴而設,好讓大家多了解產業理念(目的當然是弘揚佛法啦!)。早上8時45分(遲)到達集合地點,已有披上黃色背心制服的義務工作人員在等侯,並由另一名師兄駕車接送到營地。還未下車,已聞義工在門外唱歌歡迎(唱的是國語),登記之後又由另一批義工帶引到會場。簡介會先向我們解析日常法師以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人與宗教三方面開展的文教、環保(慈心)和宗教事業。佛教的基本問題意識,是如何離苦得樂 (世俗化以後才變質成「趨吉避凶」),而福智對現代社會的判斷,是過份強調爭競與個人自由,因此人人都活得痛苦。福智非常關懷環保,認為大量使用化肥的現代化耕作和以化學原料合成的日用品,捐害自然之餘,最終受害的還是人類,日常法師警告,長此下去,人類將來不是被毒死就是餓死,再不然就是因為爭奪天然資源而戰死。簡介會輔以powerpoint和短片說明,三個部份合起來雖然只是短短不到一個小時,已分別由三名義工負責講解。內容雖然顯淺,但都講的非常用心。接着是走出班房到營地展覽區參觀,包括環保、食品和有機農業的示範講解,以簡單的戲劇和問答式進行,強調在日常生活中實踐,例如解析牙膏、化肥、包裝食品的化學成份(最令人咋舌的是即場以化學品混合即成的原汁原味可樂!)。資訊性的環節完結後,還有一節話劇表演,由兩母子合演。兒子向母親開出一張家務收費表,而母親則從頭細說由懷孕到綿乾絮濕湊大兒子,如果逐項收費,問兒子應該付幾多錢─並介紹福智的兒童讀經班。最後,是以欣賞義工們的歌舞,並邀請我們加入作結。參觀完結後,再帶我們回到茶房午饍與自由暢談分享,臨行更贈送印有生命成長營字樣和福智標記的禮品包,裡面除了里仁的產品外,還有幾本福智之友叢書:《環保生活》、《電視春秋》、《健康食品好人生》。當我和友人踏出營地,大約是下午一時。從接待到示範(不計伙食與事前準備),為我們一行約二十人的觀摩小組服務過的,估計起碼約有二、三十人。

我想對已在從事有機產品零售的朋友來說,簡介會與示範的資訊含量未免過淺;答問與話劇演出水平也是誠意搭夠。但看成長營以二百多名義工對二百多名參加者的陣容,1:1的貼身照顧─現代化社會講求的效率與盈利─事倍功半的組織方式,顯然志不在此。看着那些帶着台式肉麻的影片與話劇,我亦難禁「娘娘地」和「煽情」聯想。但見每一位義工(都是廣論班學員)面上的微笑、喜悅、投入與自信本身,已非常感人。自知眼淺,從前已在法友間聽聞過「洗腳報親恩」活動,到播放映片時,我只敢偷看其他人的反應,果然眼濕濕的大有人在。與台灣模式一樣,福智在香港也非常着重家庭倫理,亦以家庭作為弘法單元。治亂世用重典,對治現代社會的分崩析離─這種着重以群體生活圍繫信仰,在精神與物質層面同時提供符合佛教生命觀與生活倫理的弘法方式─從孝義到環保、牙膏到親子關係,每一環層層緊扣無微不至─說來真有點像基督教團契。因此福智在香港歷史雖短,發展卻的迅速,登記會員至今已過千人。

宗教與現代性
每次看見振振有詞卻小貓三兩的社會運動,我總想起宗教龐大的動員力(以出錢出力的打醮為最!)。大家當然可以批評由問題意識到解決方案,宗教總在自圓其說(甚至危言聳聽)。但處身在危機社會(risk society),我們亦可視之為重建集體認同、以mindfulness回應distrust、治療第一次現代性種種遺失的民間自救力量。前陣子讀Richard Madsen以慈濟、法鼓山、佛光山及行天宮為研究對象的Democracy's Dharma: Religious Renaissance and Political Development in Taiwan (The Regents of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2007),認為台灣的宗教團體以傳統宗教正面回當代應社會問題,並融入現代運作方式,在走向民主的挫折中,起到調解傳統倫理與現代性之間矛盾的關鍵作用。友人嘗批評佛教性別意識落後保守,然這幾年間紛紛皈依的朋友不在少數(洽與看中醫一樣同為潮流)i。證嚴法師二十多歲離家出走,幾經波折才在印順導師處受戒;後來更連結煮婦以五毛錢買菜錢集腋成裘,開創慈濟從本土到國際的慈善事業,經歷更像一位前衛的女性主義者!佛教與環保,在教義上不謀而合;結合台灣的島嶼地理與人文關懷,變成知行合一的生活實踐。筆者曾參與過的內觀禪修營,從飲食、水源、清潔劑到廢料處理,每一個環節都小心翼翼,務求把過程對環境造成的破壞減到最低,是為修行的重要部份。旁觀福智,對各種「騎呢」法友均能包容,雖然強調家庭價值,卻又不囿於異性婚姻生兒育女的單一模式。

每讀英語佛教書籍,見「覺悟」翻譯為enlightenment,總覺一語相關。啟蒙在西方是為人類脫離宗教命定論、走向理性與科學之始;然enlightenment對佛教來說卻是宗教之始。各種宗教教義雖不同,然要能發揚光大,則不能不正面回應現代社會問題。翻開臨行結緣小書《電視春秋》(2001年出版),認為電視阻礙兒童學習成長與身心發展,立場與論點竟與近年香港基督教團體視媒體為道德淪亡元兇類同ii。弔詭的是,福智那非常「台式」的高度藝術化弘法方式,復又以媒體來增加感染力(從powerpoint的影音效果到短片與電影分享)。參與成長營的法友事後常常對種種感動場面津津樂道,個人與集體的交感為促發信仰(智慧)的重要關鍵,與基督教佈道會的決志場面不相伯仲。宗教是保守抑或基進的政治力量,有時只差一線。感動過後,能否容讓個人有充份的反思和提升空間;同時在教義上保持開放與包容,以智慧面對現代性之挑戰,貫徹人間佛教的入世精神,免蹈福音派變質成新傳統主義(neo-traditionalism)之覆轍,在香港的政治文化脈絡上,讓佛教成為激進政治的思想及行動資源,同時亦在日常生活中靜靜地,起革命─實在至關重要。

願福智法友,福智雙修,法喜充滿!祝讀者新年快樂!

(此為作者對福智的粗淺觀察,志在拋磚引玉,思考宗教與香港政治文化關係。誠望指點討論。)

福智基金會:http://www.bwfl.org

10.17.2008

我媽的展覽

前上課,許寶老師終於派了第一份功課的題目,着我們寫Zizek從意識形態批判的不足和犬儒主義;還有要寫Laclau對民粹邏輯的分析。加上我負責要講的課和其他工作死期全都迫在月初,看來,維也維小記的命運大概是有頭無尾。


嘻!工事雖忙,前天上課前還是偷空去看媽參與的展覽。這個展覽全名是「跨代齊享視覺藝術推廣計劃『寫心樂意』畫展」,由黃大仙區議會贊助,就是在我們這是文化界不屑用之的牛池灣文娛中心美術室。美術空雖簡陋又不就腳,但能公開展覽,對她來說是一種認可與嘉勉。參展者簡介裡她的自我介紹是這樣的:「由2006年學習水墨畫至今,本人自幼對書藝甚感興趣。自報讀由聖公會黃人仙長者綜合服務中心舉辦的水墨書畫班,已略見小許成績,希望以後繼續努力。她展出書法和繪畫作品各一幅,我媽的畫雖有待改進,但看她的字,老實說,實與她的老不相上下。「好雨知時節 瑞雪兆豐年」十個隸書大字寫來神清氣爽,筆法圓滿。只是她有時心多,練字未學行先學走,所以她的字有時雖裝得好,卻又欠缺筆力。看她老師們的作品,雖然也很業餘─但不為什麼地畫,不正是繪畫的最大樂趣麼?看着她的老師在街坊前示範,毫不吝惜。聽媽說,他/她們都是義工,批改老人學功課都很用心。我突然想起梁啟超說「未能自渡先來渡人」的慷慨,與我作為所謂專業的藝術工作者的斤斤計較,自慚不如。

!你看她那天多開心。展後晚上撥電給她,她說會跟同學仔試試去跟另一位老師,這老師既教山水又講佛偈云云。前陣子老在想為她找更專門的老師,她卻推搪說怕學費貴(我我替她交學費)。看來事情還是有它自己的因緣的。

9.18.2008

風中台灣行



七、八月都在家裡專心準備九月的遠遊和剛舉行過的新書講座。游水、讀書、打坐、做飯─打廉價的工作徒花時間精力,省掉車船飯錢,無事不出門反覺物質與心力的允裕。這個夏天是異常的風和日曬。

吾友文道邀我參加四城文化交流會議。乘便先到台中內觀中心當了三天法工。夏日的內觀中心,生氣勃勃,樹也特別的綠。年初雖然轉修宣隆禪,惟我不能忘記的是葛印卡內觀中心諸位老師的循循善誘,生命的痛與禪坐的喜悅,和法工們全心全意為我們準備的飯菜和為締造良好的修習環境所作的一切。故此總覺要得要回饋大家,讓更多人能夠受惠。當法工的作息與修習時間似較輕鬆,然原來每天要準備近一百人的飯菜,廚房從早上五時至中午都像戰場一樣分秒必爭。最佩服的是大廚,既要把握食材份量,又要分配近十名法工的工作,當然更要煮好每一度菜。每天洗瓜切菜,為我一輩子都吃不了的那麼多的果仁切粒;恭聽嚴厲的大廚的分付,心無旁貸地都好眼前的每一樣事情,珍惜每一口米飯和蔬果......真是最好的去除自我的方法。可惜這次不能久留,希望下回有機會當一次全程法工,做飯之餘也好好的靜坐修持。

回到台北,兩天會議討論氣氛有欠熱烈,無甚可記。可能是因為國內朋友的行程緊密,要談的在旅途中都已談過,又或者都累了。比較慶幸的有兩件事,一,是能在中山堂的光復廳開講,感受歷史的感召力。二,是會上遇到林谷芳老師。林老師開口便說不喜歡參加會議,又說往往看見搞前衛藝術的朋友,作品盡顯聰明之餘,卻看不到跟自身的生命情狀有何根本上的關連!此語真正中要害。午間與王亞維見我仰慕林老師,特地拉我同桌。品茶、聽曲、坐禪.....看林老師的氣度,儼然今之古人。另外,有趣的是看內着上海和深圳以社科院為主的團隊,差不多清一色都是哥兒們,反倒是香港代表團有黃英琦、何秀蘭、鄭敏華,當然還有橫行無忌的小樺!台灣的表演藝術聯盟安排細心周到,風雨之中,大家都能平安回家渡中秋。

順帶一提,在誠品怱怱一轉偶遇的書:
Democracy's Dharma: Religious Renaissance and Political Developement in Taiwan

多謝康姿堂和文道贊助旅費。

另在找有稿費的刊物發表會議文章,遲下跟大家分享。這文章寫的用心,謝謝四位給我訪問的友人:沙沙、劉國亮、ocean與管偉邦。



圖:自由廣場─立此存照。

7.13.2008

寫在三十四歲之前



沉靜了好一陣子。躲在家裡,看春蘭夏開、藍天白雲、暴雨,和過後的晴天。

親近的朋友素來知我會間歇性「黑面」,準懂得適時彈開。有時是一月一次、有時是幾個月一次;持續時間也不規則,少則兩天、長則整整一個星期,也沒定準。有時是事情老想不通、工作過勞、家務沒完沒了─總之是甚麼都往壞處發生,沒有出路,撼頭埋牆。知道不應該遷怒別人,早戒掉了擲電話、拋碗碟,但郁鬱的爆炸力,還是會拿自己出氣,怨氣上心,就是沒發脾氣,也令人望而生畏。
讀書、寫作與組織、行政或交際應酬不同,是一種非常花費心力的活動,往往欲速不達。月前幾樣過期作業同時泰山壓頂,形形式式的雜務又沒完沒了。等到能安坐家中,一打開書本眼皮就不由自主自動合上。調整坐姿、別備零食、晨早運動,仍然無補於事。磨難了好一個星期,文章仍是未着一字。眼看最好的時光,都給無為的瑣事霸佔,便悔恨自己不自量力,承諾太多。正經事水浸眼眉,只能慨嘆去日苦多。惱恨與後悔,對人對事對愛人都神經過敏,終於連身體也鬧投訴,
怪病頻作作業勉強完成,沒有完成的副產品,有這麼一段詩稿:

樣能告訴你

所看見的

如你看見蛇

在門後的青苔

有閂緊的水喉

剩的果皮飯菜

去後還在轉動的風扇

個人的生活 無事消磨

......

無事消磨?才三十多歲啊!

不常見面的朋友以為我學佛以後性情改變,(本村隣居卻很清楚)其實還是冥頑如惜。禪修四年,龜速前進。隋‧智者大師《童蒙止觀》說禪修雖要「息諸緣務」、「閒居靜處」,對現代人來說真是奢侈非常。我坐時不是意氣昏沉,就是心猿意馬,難以將息;就是偶得平靜,過後對平常生活的忙碌煩瑣卻更加不耐煩。多快好省的生活節奏,是為了撥出更多的時間來專注禪修,在原來已是非常忙碌的日程中再添一項。於是在讀書時想起家務、做家務事想起工作、在工作時又嫌沒有時間陪伴家人......最無辜的還是共同生活的小西哥,只是忘了清理貓屎或拋棄垃圾,便被我視為禪修的魔障。
年前在台禪修,有一天潘老師無端告誡我:「試試走路慢一點,別要反應得那麼快。」年初轉習宣隆禪,遇上不嫌同學每事問的劉老師。上月共修,完結後頭腦一片通明,終於才把問題想清楚─禪修令人感觀敏銳 ,但敏銳起來的感觀在日常生活裡卻變得過度敏感,對人對己竟越來越挑剔嚴呵!簡單不過的道理,劉老師竟是不嫌其煩─禪坐先就是要學習不盲動反應嘛。你不是要在禪坐中而是在思想上作調整。你現在已經住到南丫島,難道還要搬到更遠的地方?常云行住坐卧都是禪,不能把禪修裡的經驗日常生活化,我真活該!
(換了是我,一定老早對這種魯鈍的學生發火)
我的老友
k是一個大忙人,對朋友常常有救必應(雖然甩拖的多),社運介常享受他的免費服務。他經常背痛,朋友見狀幫他按摩,大都驚覺他的背不動如山。有一次我「抵唔住頸一句車埋去」,:「做得多唔代表你有使命感而係代表你貪心。」罵人其實惱的是自己。太多太有使命感的朋友,共震之下,集體執着令人人都躁動不安。執着源自於欲貪,南傳阿姜查大師弟子阿姜拉姆的《禪悅》裡面有一節是這麼說的:

「禪修時聽到某個聲音,我們為何不能忽略它就好了呢?它為何會嚴重干擾我們?許多年前,我們寺院外圍的泰國鄉村在舉辦宴會,喇吧噪音很大,破壞了寺院的寧靜,我們因此向老師阿姜查抱怨噪音妨礙禪修。大師回答:『不是噪音妨礙你們,而是你們妨礙了噪音!」(40)

嘈音、痛腳、門後的污跡、和異己的聲音─又不是屬於你的,干嗎要攬上心?能做的便做,未做和做了就不要再吹毛求疵思前想後。平常都不能放下,怎能妄想端坐下來就能平息萬念?日前讀阿迪在日本採訪日本在「帳幕村」反戰基地一獃八年的高田幸美,她反問阿迪:「我不明白香港人為何一年兩年就離開。我認為不斷追求新的機會,是壞習慣,是資本主義的邏輯。(200876日《明報》「星期天生活」)這些道理不一定要在佛法裡面尋找(更不要低估佛教與進步政治的契合!),只是如果重新審視自己的成長─到底是什麼把我/們訓練成這樣的營營役役過度疲勞和執着?我唱了六年的中學校歌,有這麼一句:「I will not ease from mental fight, nor shall my sword sleep in my hand。」這麼殺氣騰騰的女校校歌實在少見;在隱沒了宗教理想之後,這種不為什麼的意志力,活脫脫是一副克勤克儉的新教倫理。有一次到一所佛教中學的禮堂,明淨的白牆上高懸着四個端正安靜的大字:「慈悲喜捨」那時不能體會何謂「喜捨」,復與「慈悲」何干:

「『隨它去』意味着你不下命令也不抱怨;你無話可說。『隨它去』發生在當下,你在事情出現的當下覺知它們,且在它們想進入、停留或離開時把關。修習『隨它去』就如你坐在房間裡,有誰想進門就讓他進來,且可隨意停留。即使他們是可怕的魔鬼,你也允許他們進來並坐下,你絲毫不擔心;若佛陀金光閃閃地進來,你也是同樣坐在那裡,完全心平氣和。」(83)

所謂不捨,就是心無法接受不完美,老與別人、與自己過不去。政治宣傳迫人「社會和諧」─吊詭之處,正是不能接受社會並不和諧的事實,致令社會無法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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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是福,很希望餘下的日子不再心多,做好一件小事,好過做壞多件大事。也希望曾經被我黑面的朋友原諒。小休之餘,來年或許會有某些變動,希望也能以平常心處之。寫在三十四歲前,送給大家的生日禮物。


*Brahm, Ajahn (2006) Mindfulness, Bliss, and Beyond: a meditator's handbook.

姜布拉姆:《禪悅:快樂呼吸16法》,台北:橡實文化,2007年。(佛哲書舍有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