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9.2008

快樂耶誕‧新年─略談政治和宗教二篇


當消費變成道德


佳節當前,搭103巴士從工作室回樂富老家。這條巴士條平日水靜鵝飛,這次到了維園站卻全車爆滿。擠擁的不止是人,還有從工展會掃回來的大包小包。說來也怪,香港工業早已北移,市民大手買入的廉價日用食品,365間參展商中到底有多少間真的是Made In Hong Kong?一元招徠,一時間百業蕭條的愁顏盡消─當市民變成消費者,也順道消消自雷曼迷債以來對政府讓金融業過度膨脹的一肚氣。學陳雲話齋,見到那些一蚊雞精、一蚊麵、十蚊蠔油......市民應該感到受騙才是─顯示平日貨價,原來大部份都給了地產商,一旦有廉租零售,日用必需品才能回落到合理水平(12月14日「離線沙龍」上語)。特首高官議員,爭先恐後到工展會與銅鑼灣示範消費(consuming conspicuous) 沖喜,為特首上京前催谷民望,竟能絕地翻身。港大民調分數由12月初的50.2分微升1.8分至52分。俱俱數萬元家用,對曾府來說可謂物超所值。

說時遲那是快,天主教和基督教的聖誕牧函、文告忠言逆耳,不約而同地認為過度消費正是經濟爆破元兇,與政府唱反調。無論消費是否有效的求市之道,經濟處處觸着為民生之痛,卻被專業學者壟斷,去政治化之餘更成了惹火行業(見許寶強與雷鼎鳴筆戰)。我作為買餸師奶難以插咀,只見所謂蕭條卻無礙菜價糧油價格上升,抱怨之餘竟被友人警告─物價只能通脹不能通縮,一旦通縮,後果不勘設想(為什麼?還是沒有全理解析)。眼看那天擠在巴士上的「環保袋」,刷上各種商標的不織布,賣的水土流失元兇的冬蟲草、採集過程摔死乳燕摔的燕窩、過度包裝的「無料到」禮盒......香港九月零售仍然錄得6.9%升幅,被評為遜預期1.4%;而最受影響的包括汽車業─汽車?香港不是要「藍天再現」的麼?這回不用花費宣傳、立法爭議,便由市場機制自動調節,不是好事麼?同樣情況,還有廣東省急跌的用電與耗水量(當然還有大量民工下崗)。說也奇怪,金融海嘯明明是牆倒眾人推,卻以自然災害名之。荷包緊縮,不正好也讓人和自然休養生息,調整走上先洗未來錢的資本本義歪路?

籲人省吃儉用,不獨以新教唯美。重視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生生不息,東方宗教自有沿遠流長的道理與實踐,以古為新,一樣可以靜靜地起革命。耶誕前到禪院短住, 入鄉隨俗,入寺隨眾。山林寺院,就地取材,日見師斬柴破薪,燒飯煲水,全部得來不易。一天陰霾,太陽能熱水不敷清澡之用。到廚房取水,見一師傅在大灶後添 柴燒水,倍覺平生生活之方便,原來都得來不易,只是「文明」生活眼不見為乾淨而已。《百丈清規》雖云山林禪門「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俗家居士,師傅通常 只會安排我們幫忙簡單工作。寺中有幾棵前人種的老栗樹,正值隆冬,葉如雨落。坐香前明明掃好了,坐香後便又一地還滿。然好一棵栗樹,果入入餚,落葉入灶, 簡直是大自然的恩賜。明白得來不易,我與同行的師姐便掃的份外勤快。

禪院早、午「過堂齋」,前後都要唱誦〈供養偈〉、〈結齋偈〉(就像基督徒飯前祈禱,感謝一日飲食)。偈文唱到:「粥有十利,饒益行人,果報無邊,究竟常樂。」(早齋)「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養,若飯食時,當願眾生禪悅為食,法喜充滿。」(午齋)寺院食用,除自耕自食外,仍不離俗眾供養(捐獻),當然不可浪費。偈誦提醒吃的要心存感激,願望利益大眾。故「過堂齋」雖能填肚,實為佛事,齋堂一律禁語,僧袍戒衣更要穿著整齊。大概因為做飯與食飯的都心無旁貸(沒有電視撈飯,更不會口水多過茶),每口菜都覺份外味美(從來沒有食過這麼結實甜美的佛手瓜!)。一回食飯,想起寄居寺中生活起居全賴師傅照料,真是受之有慚,唱到〈結齋偈〉時,難禁眼濕濕。
(待續)

http://www.youtube.com/v/ydo2Xp_Lh9g&hl=zh_TW&fs=1

另:中台禪寺在台灣頗受爭議,不過這篇短答解析偈誦的意義,不妨一讀。
http://www.ctworld.org.tw/questions/205.htm

12.15.2008

12.05.2008

冬日‧小東西



村狗快高長大,大了唔好咬人!


樓上Byran,喜歡在我的瘦田邊晒太陽。

帥極了!

天然光管。每早七時半準打在頭上。

友人送的小東西

看清楚,是勾針造的雪花!

當然,村裡也有大一點的小東西─周嬸趕雀用的回收物資。
她說,這趟真有效。


11.21.2008

明月清風本無事 談朱銘的《門》及其他

太極系列 - 太極拱門
尺寸:1520×620×590 cm
年代:2001 材質:青銅
位置:台北金山鄉朱銘美術館

(本文同日刊於《明報》「世紀版」及獨立媒體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1592。)




回覆友人問候,我道很好,就是盡量不去展覽、不寫藝評、不談藝術,生活就過得愜意。因為前衛易得,安靜難求。可惜的是就連好端端的舊作,在這城還是無法立錐。我說的當然是香港中文大學校園裏,朱銘的《門》。何况在城市的喧鬧之間,到底是煞有介事的作品,還是無聲勝有聲的藝術才更前衛?

唯有借舊憶舊,在此與大家分享早前到台北金山鄉朱銘美術館的回憶。
半個素人藝術家

朱銘,原名朱川泰,1938 年還是日治時代,生於苗栗通宵。通宵是個臨海的小鎮、朱家家境清貧,朱川泰是家裏第十一個孩子,只能念到國小畢業。與藝術搭上緣分,是因為15 歲那年鎮上的慈惠宮翻新,便跟隨當地的雕刻師李金川學藝。只有國小程度的朱銘,可以說是半個素人藝術家,後來竟能在國立藝術學院教學,與同樣是木匠出身的齊白石一樣傳奇。廟飾雖是民俗工藝,但要成為出色的工匠也殊不容易。除了雕工,李金川還着朱川泰學繪圖,為日後的藝術發展打好基礎。朱川泰20 歲出師自立門戶,在北部鄉鎮開設木雕工廠,本來一帆風順,惜1960 年代初不善經營而結業。正因為這個打擊,朱川泰才立志不做生意工藝人,而轉向更高層次的藝術探索。觀乎這個階段的嘗試,仍以小件居多,例如曾參與全省美展的佳作《玩沙的女孩》,工藝精湛準繩,寫實能力極強,雖不脫匠氣,然女孩低頭、不着艷色的造型,別具文藝味道。而這名低頭的女孩,正是新婚妻子陳富美女士。

朱川泰的人生轉捩點,在1968 年拜學院出身、比他年長12 年的楊英風(1926-1997)為師。楊英風先後求學於日本東京美術學校(現國立東京藝術大學)、北平輔仁大學美術系、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藝術系等,又曾遊學意大利,以其線條流暢、造型抽象的中國傳統文化主題不繡鋼雕塑最為著名。楊氏與香港藝壇亦甚有淵源(作品曾於1962年現代文學美術協會的國際藝術沙龍中獲獎,多次來港展出,現灣仔瑞安中心大堂亦擺放了其作品《一帆風順》)。

朱川泰投師門下,除了得名「朱銘」以外,最重要的得着就是「丟」——拋棄學成所得。這對身懷絕技的雕刻師來說,是很大的心理挑戰。經過8 年時間,朱銘又再「出師」。1976 年,在歷史博物館舉行個展,趕上了鄉土文藝大潮(同期成名的還有素人藝術家洪通),結果一鳴驚人。例如以牛和牽牛人為題的《同心協力》,拋棄精雕細琢,轉以大刀闊斧來表現牛車動勢,粗獷的線條配合不修篇幅的斧鑿痕迹,為立體造型增添素描效果,質樸之餘又喻意深長。參觀當日,導賞員還特意解析這件作品的創作動機——鄉間以牛車載貨,然牛主人不但不體恤牛隻之苦,往往還重加鞭策,皮開肉爛之餘,牛隻不勝負荷之慘,把屎便也迫出來。不忍之情,朱銘於是強調人與牛協力同心。

70 年代台灣的鄉土之風,吹不到急促城市化的香港(當然還因為張頌仁還未代理朱銘作品)。朱銘最為香港人所熟悉的,正是這次漩渦中心的《太極》系列,而放於中大的《門》為最注目之作。基本的雕塑常識:雕是去除物料部分以得成造型的減法;塑是加添、模塑物料以得成造型的加法,木雕塑基本上就是以減法操作,不同於可以反覆修改的泥塑,創作必須即時得心應手。甚至可以說,木雕予人的原始感,一半源自

作者施之於木頭上的力量,一半則來自於木頭本身的實在感。觀乎我知道的木刻雕塑家,張義、王克平、唐景森,甚至仍時有鑿木的張氏徒弟何兆基、林嵐;唐氏徒弟馮力仁,都有寧拙勿巧、順其自然的共通點。而從年初逝世的唐景森、今年72 歲的張義、甚至我鄉居劈柴阿婆的身上,都能見到那種強韌的生命力,是日夕與木頭為伍的功夫。朱銘四十上下,為了應付雕刻的體力需要,便遵楊英風吩咐學習太極。太極順理成章成為創作題材,朱銘亦從鄉土進入更深遠的文化傳統,並走向國際。

大象無形

鄉土系列中的斧鑿刀痕,在《太極》系列(原名「功夫」)更顯出神入化,抽象與物質的緊密結合,活脫脫就是一幅立體寫意畫。太極講求無為與內在動勢,尚意不尚形。從看得見的套路到難以辨認的動勢, 朱銘刀下的《太極》逐漸化繁為簡, 他的說法是:「不單是刻這一招或那一招,而是走到這一招到下一招之間的演變。」(這與關良的戲曲人物不取亮相一刻而取動勢異曲同工)我第一次遇上《太極》,其實不在中大而在演藝學院,當時只覺得那些放在台座上的人仔「好型」。其後在中大6 年,每日與它擦身而過;埋身深究,可能不到5 次——然而,這不正正就是它的好處嗎——門之為門,在其虛空。它就是靜靜地待在那兒,龐大的身形(monumental scale),大到你沒有為意它是一件作品,而更像自然的一部分。它維繫起整個空間,見證着學子走向上天下地走向知識、走向世界,是圖書館與百萬大道的中介,亦即知行合一的中介。驟眼看來的木色雕塑,其實脫胎自寶麗龍(即發泡膠),經翻模鑄銅,以擺脫材質限制。所以作品遠則與山色相襯、近則可膠粒質感。二人對打,正前右方的一人蹬腳,背後看來剛成「人」字形;左方對手以雲手擋開,二人手腳之間僅有一線之差。錯折的刀痕加強動勢與速度,千鈞一髮,對打變成是此消彼長的能量流動。立在中大的這件《門》,並不是整個系列中最抽象的作品。在朱銘美術館「太極園」草坪上的《太極拱門》,有如中大這一件的快鏡重溫,肢體已不可辨,二人已連成一體。在日照之下,陰陽相生相克,點綴着整個山頭,它要刻劃的,已不是區區的銅、木或者寶麗龍,而是天地之間的虛空。

在朱銘開展《太極》系列的同時,亦在探索另一組主題——《人間》。雖然都以雕鑿為主,但人間系列卻色彩繽紛,着重表現個體意態,組合起來,還滿有故事性。例如《人間》園區中央的《傘》,十多個西裝友在雨中行行企企,神態各異。園區佈置,每一角都顯出藝術家的精心規劃,每一件作品都被安放在最合適的地方,許些還透露着老人家靜看眾生的幽默感。例如安放在本館門外的《排隊》,是一列風雨不改的遊客,指手劃腳、探頭張望;還有放在魚池中央的白天鵝、樹上的假文雀。

2006 年曾在時代廣場展出的最新人間系列,以肯肯舞娘為主題,對比起之前的《太極》系列雖顯艷俗,惟令我想起張義說過的一句話: 「唔鹹濕唔係藝術家。」如果性是推動生命巡環的原始本能,七十歲老爺爺的反老還童,情有可原。
藝術景點因加得減

我的中大時代見證着吐露港大幅填海,山明水秀雖然不再,惟是一草一木、一椅一桌、能打開的窗戶、可拾級而上的班房,仍舊實用簡樸。其後增添的許些藝術景點,不是閃閃生輝、迫入眼簾,就是與校院生活各不相干。最無厘頭的要數新亞孔子像,創校先賢錢穆先生、唐君毅先生不見蹤影,卻捨近取遠地招來先秦鬼影,在水塔下畫蛇添足。唯一能發揮中大地理優點的只有天一合一池,既容人靜默沉思、山盟海誓,也成為留影景點,好讓學子各奔前程之後回顧憑欄。說也奇怪,中大草創,開山殖林,種的是台灣相思;見證學生運動風起雲湧的也是台灣藝術家的作品。明月清風本無事,我們的政協、于右任的外孫校長又何來拿石頭擲自己腳趾?
(本文作者1997年畢業於中文大學藝術系;2000研究院畢業,主修中國藝術史。)



同心協力
尺寸:330×83×124 cm
年份:1997
材質:木
(觀展之後回到台北,剛好是立法院選舉。到處都是國語台語拉票廣播,族群撕裂,令人黯然。)

認識朱銘:http://www.juming.org.tw/

11.18.2008

我是海膽妹


獲得花名即是獲得了進入社群的身份証。今早見隣居W從沙灘回來,忍唆不禁的對我說:「原來你的花名是海膽妹!」
是嗎?原來真有幾成似海膽。

11.02.2008

病中小記之洗菜

今早煮飯,看外子洗菜。睇唔過眼。


瓜,他是這樣洗的─噴灑了一點農藥去除劑,便立即沖洗。

,他是這樣洗的─在器皿內加了一點藥去除劑,便把菜逐條在水喉口用流水沖洗。

總之是花了他最多的時間,卻讓菜接觸到最少的水─ 水?當然是通通流進去水渠喇。


所以所謂洗菜,之於他,跟洗碗無異。想阻止,卻又給他還以顏色!後來才想到,我是他的家務常識的唯一來源。然我從來沒想過洗菜也要示範的,所以他也不了解洗菜的道理不是人洗菜,而是要讓菜自己在水裡洗的道理(我的方法是在放盤裡一邊浸,然後逐條揀起,遇到要特別用水喉沖的,水也自然留在盤裡)。揀菜的同時順手摘菜莢、摘豆邊,頭跟頭、尾跟尾,理順方向方便切嘛。而珍貴的食水,就是不省來澆花,也應該省來沖廁。家務是非常花時的勞動,更講求準時(例如無論是6時抑或7時才回到家,整家人都是要7時半開飯的,沒有人會像烹飪示範般把所有材料都預備好才開火煮的)。煮婦對每一個工序應如何省時,也要有精密的計算─例如炒雜菜,當然是先砌薑蒜、紅蘿蔔洋葱之類先要下窩的,然後才邊炒邊切椰菜;下了椰菜,才切紅椒。如果要整幾味,當然也是先煲落湯,才炒餸。炒餸當然也是先炒沒有芡汁的,那就不用洗窩便可以炒一一味。

陰似箭,洗菜洗快點。謝謝多多多洗菜!



病中小記之聲音

抱病赴南蓮園池聽「和鳴」古琴演奏會。要在城市中央建一座綠舟,殊不容易。上回到園池,印象惡劣─為了應付熱情的人潮,庭園唯有以大量保安員維持秩序。這次乘夜入園,人潮散去,那些隱沒在花叢樹木中的播音器,竟還在播放古琴音樂,詭異之餘,更顯良好意願的欲速不達。遊園原為放鬆心情,而聽音的先設條件是安靜 ─ 把古琴變成重覆播放的罐頭音樂,這道演奏會的前菜,真大煞風景。

近來在家,幾乎只聽優人神鼓與古琴(尺八唱片難求),越來越覺得所有音樂都太吵。有人以為鄉居一定寧靜然其實不─正是因為寧靜,鄰家彼此的舉動更加一聽瞭然─燒水煮飯、電話電視遊戲機、老人家隔山喊話、貓叫狗吠(可惜已沒有了雞鳴)、遊客喧嘩、修理家居......因為寧靜,所以更吵。這次聽音樂會,後排的聽眾先撥膠袋、後拉拉鍊;後來又有中排的聽眾撕膠袋吃糖果,差不多半排聽眾都向他刮目相看。可隣大部份的香港人,每天被迫收聽路訊通、冷氣摩打、交通噪音的城市人,大概是完全沒有聽到膠袋互相擦刷原來是種原始樂器─當然,多半也難以體會琴音的微妙變化。然我看着吳釗先生的壓軸演奏,看着他的自在與專注,旁若無人,只有如我這種門外漢才會四處張望找出原兇。演奏會結束,有聽眾問演奏者那些由左手按擦琴弦造成的聲音,是否可以避免。琴人蘇思隸答,彈琴久了,耳朵越來越只會聽到想聽的東西,並反問,即你覺得這種聲音不好聽是嗎?看蘇思隸態度謙和,完全沒有要來教訓無知聽眾的道理。琴人的耐性和修養,與門外那些硬迫人附傭風雅的罐頭音樂,大異其趣。今早起來之後因病又再小睡,片刻即被遊人的喧嘩吵醒─「嘩,啲花好靚呀!嘩,你睇下!好靚呀!」然後便是數碼相機的快門聲。我和外子經常拿這眾遊客開玩笑:「嘩!人呀!好多人人!嘩!你黎睇下!」可憐香港生活質素之低落,迫得人對尋常事物,也要驚呼狂叫。起初不勝其繁,後來越來越覺得其情可憫。於是趁病乘隙,從抽屜底拿出紙筆墨硯,草了張條幅掛在家門:



(字醜莫怪)

但願,西九來臨,香港人的生活質素,不會被所謂藝術所填塞,我們需要的,是空閒與自由

10.17.2008

我媽的展覽

前上課,許寶老師終於派了第一份功課的題目,着我們寫Zizek從意識形態批判的不足和犬儒主義;還有要寫Laclau對民粹邏輯的分析。加上我負責要講的課和其他工作死期全都迫在月初,看來,維也維小記的命運大概是有頭無尾。


嘻!工事雖忙,前天上課前還是偷空去看媽參與的展覽。這個展覽全名是「跨代齊享視覺藝術推廣計劃『寫心樂意』畫展」,由黃大仙區議會贊助,就是在我們這是文化界不屑用之的牛池灣文娛中心美術室。美術空雖簡陋又不就腳,但能公開展覽,對她來說是一種認可與嘉勉。參展者簡介裡她的自我介紹是這樣的:「由2006年學習水墨畫至今,本人自幼對書藝甚感興趣。自報讀由聖公會黃人仙長者綜合服務中心舉辦的水墨書畫班,已略見小許成績,希望以後繼續努力。她展出書法和繪畫作品各一幅,我媽的畫雖有待改進,但看她的字,老實說,實與她的老不相上下。「好雨知時節 瑞雪兆豐年」十個隸書大字寫來神清氣爽,筆法圓滿。只是她有時心多,練字未學行先學走,所以她的字有時雖裝得好,卻又欠缺筆力。看她老師們的作品,雖然也很業餘─但不為什麼地畫,不正是繪畫的最大樂趣麼?看着她的老師在街坊前示範,毫不吝惜。聽媽說,他/她們都是義工,批改老人學功課都很用心。我突然想起梁啟超說「未能自渡先來渡人」的慷慨,與我作為所謂專業的藝術工作者的斤斤計較,自慚不如。

!你看她那天多開心。展後晚上撥電給她,她說會跟同學仔試試去跟另一位老師,這老師既教山水又講佛偈云云。前陣子老在想為她找更專門的老師,她卻推搪說怕學費貴(我我替她交學費)。看來事情還是有它自己的因緣的。

10.11.2008

牛蒡?還是毒蒡?

朋友傳來大陸教種牛蒡的材料:

播种前,每亩施优质粗肥2000公斤、腐熟鸡粪2方、二铵25公斤、硫酸钾10公斤、硫酸亚铁5公斤、辛硫磷0.5公斤。以上细肥开沟撒施,农药对水后拌成毒土,在播种沟内撒施。〔...〕苗期喷一次甲基托布津和绿风95的混合液,防死苗,促生长。〔...〕及时防治病虫害,病害以立枯病为主,用多菌灵、甲基托布津、代森锰锌等杀菌剂喷雾即可;发现白粉病用粉锈宁喷雾防治。

唉!真枉我們地大物博,現代化下的粗製濫造,就成了這樣。今早吃水果,突然想起從前教國史時常用的一個史例,說侵華戰爭時,日本在學校裡會派天津梨給學生吃─然後問道,好吃不?好吃就到支那去!換在今天,中國出產的物種,大家都棄之如敝履,真係比都唔要。日前切開又圓又大的國產富士蘋果,如常黑心中看不中用。種出這樣品質的水果來,既浪費土地,又浪費運送的人力物力。

10.06.2008

維也納小記(一)

這次旅程有千萬個理由本不該來。一者,無心戀棧換咭片、交朋友的生活,交流機會應讓予其他更積極的朋友。二者,長途飛行浪費生命及能源。三者,一整個星期荒廢了禪修。我推辭,策展人Hilary說,這是她第一次遇上會推辭出國展覽機會的藝術家。


也納

博物館旗艦


然既來之,則安之。維也納與我十多年前背包旅行的印象完全不同,城市景觀除了更現代化以外,主要的購物區像Mariahlifer Strass與倫敦的Oxford Stress無異,老店被一式一樣的連銷店蠶食。Hilary的策展方向,是探討place making 的各種實踐,尤其藝術在當中的角色。維也納除了像提供給遊客想像的「音樂之都」外(由火柴盒到巧克力都印有莫札特頭像!),近年也致力推動現代藝術,在舊城區西邊的Museum Quartier,就是這個大業的旗艦。原來的皇宮組群在戰後一直空置,直至到1985年給暫時開放為 Vienna Festival的展場,如果改建閒置空間,才逐漸進入公共議程。然奧地利是民主國家,從討論到落實規劃,花了差不多二十年時間(可參網頁的時序表)。當中包括一黑一白的現代和古典藝術館,中間原來屬於皇宮一部份的建築物,則被分割成工作室、書店、精品店、餐廳、及Kunsthalle。聽當地的文藝界朋友說,那所以Leopold命名的藝術館,原來是藏家與政府討價還價的結果─Rudolf 與Elisabeth Leopold早在1950年代便開始收藏奧地利「國寶級」現代藝術家的作品,如Klimt, Ego Schiele 和 Kokoschka。 Leopold要脅如果不為他的藏品建立藝術館,他將會把作品都賣到外國去。於是政府連同奧地利銀行和收藏家組成基金會,建立Leopold 藝術家,而Rudolf Leopold本人則為博物館的策展人。這一着到底是化私為公還是化公為私,在奧地利引起極大爭議。而最新近的爭論是,藏品之中,懷疑包括二戰時從猶太藏家手中略奪而來的作品!(可參)

沒有興致入博物館,只在中亭的廣場上逛。維也納市民真幸福,廣場上的傢俱,不是趟着曬大陽的年青人,便是拖男帶女的一家大小─所謂地標性建築,在管理與設計細節上都盡地慷慨(我最訝異的是嬰兒車無所不在!),豐儉由人,地標性建築原來也可以是屬於市民而不只是遊客的。只是其中提供給駐場計劃的藝術家住宅小間,貼附在這些龐大的建築物背後,半開放式設計讓遊人可以窺視內裡情況,真有點像動物園(也有點像我們新近開放的石硤尾工廠大廈,總要在門邊留一扇窗才對得起納稅人─或馬迷似的),似乎都十室九空。看來所謂藝術館與工作室拼在一起的文化CDA(Complex Development Area),都是勉強無幸福。


Depot─文藝界維園

展覽在一所老牌的藝術家畫廊GI Gallarie 舉行。無甚可記。反而是研討會的場地Depot,卻是個老左變綠營(green party)的文化陣地。Depot的副題是Kunst und Diskussion(art and discussion),在1994年成立,原址就在Museum Quatier,是整個開發計劃的試點。Depot不是藝術空間,既不辦展覽,又不賣作品,只搞無利可圖的齋talk活動,是為文藝介的維園。會址包括地下的酒吧和會議室和樓上的辦公室、寫字樓和小型會議室,並養起五、六名員工。每月辦講座、電影會、發佈會、研究會。從歐盟到藝評空間、從公共空間到反納粹......議題針針到肉。後來Museum Quartier打完齋唔要和尚(當然還有當地微妙的政黨政治原因),迫遷到後街。然荒謬的是接受文化部資助的組織,每月以納稅人的金錢(市文化部)繳付近四萬元港幣的租金。

(有機農墟上應節的南瓜湯,澆上南瓜子油。承惠3歐羅。美味極了!)


展覽與研討會完結,機票改不了,還有三兩天的光景,便趁着秋日陽光怱怱逃離城市。揭開TimeOutLonely Planet,都說維也納不遠就是Danube River,風景如畫云云。上網找住宿資料,才知道Danube 原來即是多瑙河。歐遊我最喜愛就是漫遊小鎮看教堂,然導遊書上的資料非常簡單,幸兒在網上卻找單車友的遊記。所以這次要回饋讀者,把食宿行程都寫得仔細一點。


瑙河

Krems

多瑙河在維也納附近的一段有幾個古老小鎮,宗教氣氛非常濃厚,雖然大肆發展旅遊業,但河谷緩緩的山勢最合種植葡萄,兩岸差的酒莊把產業與文化都凝固了,要是拿着幾百年前的地圖,我想還行得通的。在Franz-Josef Bahnhof搭火車(約一個小時一班,車票14歐羅,車程約一小時半)到南岸的Krems,用三天的時間向西南逆流而上Melk作為終點。歐洲一般的旅遊服務都做得非常好,食宿豐儉由人,背包客不會遭人白眼。按圖索騏住進一所由建於1905年的郵局改成的旅店Alte Post,連早餐(厠浴共用)收費30歐羅。在旅遊詢問處拿了地圖,在油站租了單車,已經三點。急不及待享受最後的日照,飛車到河邊。久雨放晴,周日到處都是遊人,有點像假日的吐露港單車徑。幸兒遊人都很禮讓,不致人車爭路。這條沿河的單車徑,指示非常清晰,據說還可以從德國的源頭踩到布逹佩斯。這天的多瑙河沒有憂郁的藍色,在陽光之下反生氣盎然。河流本來到處都一樣,不外就是灣灣曲曲的一條水嘛─然多瑙河的美,在她與山勢和人文風景的配合。小鎮的教堂、石壁上的古堡,點綴着一條緩流着的水。這一段的河面約估計有二百米,從Stein那邊的鐵橋過渡北岸,橋上的行車路兩邊留有單車徑,記得歐陸都是靠右行駛,單車也不例外,否則到了橋中央遇上對頭實就麻煩了!

Krems這一邊,老遠已望見對岸山上的古堡,雄據山上,像在平地昇起一般。看清楚地圖,原來不是軍事或封建貴族的堡壘,而是Benedict的修道院Stift Gottweig!沿河的平地不合種植葡萄,騎着單車,Stift Gottweig便在高大的蘋果樹和密麻麻的玉米與向日葵之間時隱時現。

(Stift Gottweig可望而不可即)

(酒莊外牆上的葡萄壁飾)

近黃昏,怕找不着回頭路。在近岸的另一條村子Mautern上稍事停留,再到Futh材子,馬路上停滿各式名牌氣車。看看房子上的葡萄圖案裝飾,才想到原來是讓人品酒的酒莊旅館。沿路其他小屋,有的也插着frei Zimmer(free room)的旗幟,若有機會再來,定要試試住進這些地道旅館。從Donau Bruke 拐了一大圈在七點前把單車送回。油站的單車很不好騎,又不要能租過夜。要不是因為是星期日,我原不會租油站單車的。順帶一提,奧地利的有機食品雖然非常普及,然地道菜餚仍以肉為主。作為素食者的我又不太懂點菜,早午晩都在吃芝士,肚子不斷的咕嚕咕嚕。於是在旅館旁Steiner Tor (Krems接連的Stein城城門)下的日式館子吃晚飯,聽到待應的口音才知道原來是中國人開的店子。點了一客9歐元的素食便當,除了炒雜碎外還有炸春卷─當不能與真正的日式館子媲美,但總算有飯落肚。


日早上吃過早餐,雖然心裡着急想到Stift Gottweig,跑到舊城外火車站附近的HohnsteinStrass租車(全日15歐羅),之後還是覺得古城街道不容錯過。有趣的是現在稱為Krems的小城,其實是與Stein Und三個小鎮一起連着的,各有自己的城門、大街和教堂。從Krems 的舊大街Land Strass(也分上下段─Obere Utere)穿過Steiner TorSteine那邊的舊大街Steiner Land Strass,踏着修長宛然的碎石路看文藝復興式樓面,碊留着的壁畫雖經修復,卻沒有回復成完整的面貌,偶兒透露出一麟半爪,煞是耐人尋味。早年遊歐,被種種偷厄拐騙的故事嚇怕,既不敢鑽小巷、又不敢與陌生人攀談。有時寧願餓着肚子,也不上館子怕被宰價。現在年紀大了,膽子也大了,更恃着懂幾句德語,總想跑到沒有遊客的地方。

九月的中歐,太陽依舊早起。從窄巷拾級而上,穿過拱廊到了半山的平台,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教堂,背後則是多瑙河谷。這座始建於公元11世紀的教堂(Frauenberg),現主體建築雖說是早期巴洛克,外表卻其貌不揚,只有鐘樓部份多了幾道弧線,當然更沒有歌德式教堂的拱柱和雕飾。然在教堂外設置真人比例的彩繪耶穌像、並在其後繪上如佈景般的壁畫(即如虎豹別墅一般),這種做法我也是第一次見識。推開沉重的木雕大門內進又關上,教堂內空無一人,安靜很只餘耳鳴。祭壇座北,陽光從東牆的彩色玻璃透進來,照在金碧輝煌的巴洛克式祭壇上─戲劇性的彷如神跡一樣。把維也納高大陰沉而喧囂的St. Stephendom也比下去了。靜看那些都設在視平線以上的雕塑和繪畫,憑小時讀天主教學校而僅備的聖像知識去辯別那些聖人和故事。教堂的後面,一邊是大學的教學樓,另一邊是小城的文法小學,在碎石路上走,可以聽到子孩朗朗的讀書聲。然後我想,要是我也生在這種小鎮,一定會成為虔誠的天主教徒;安隱的生活,政治上也會支持保守的社會民族黨。


(下山時拾得的手丈。)

舊城遊逛,不覺已到中午。唯有靠在沿河的餐廳吃午饍。渡過了忙碌的周末在周一還開店的,大概都不會是良心小店。點了一客蕃茄湯和沙律伴蛋餅,果真難食非常。飯後趕快渡河,按着指示牌到Stift Gottwieg。從蘋果田到葡萄園,暗斜更覺路長。兜兜轉轉,Stift Gottwieg仍是遠在天邊。最後終於從村子轉回大路─單車店明明說了是能踏單車到Stift Gottwieg的,然眼前卻是一條康莊大斜路,房車與我擦身而過。好不容易才等到有路人行過,知道巴士站就在前方(這裡的火車、巴士和渡輪都可讓乘客帶單車的,既鼓勵單車旅遊,也減少排放廢氣)。誰知下一班車要等到四點多。問了一名老婦,她說有小路可通上Stift Gottwieg,但見山路崎嶇,不能踏車。這時已在Stift Gottwieg腳下,進退不得。看見對面有全副武裝的單車客,用英文問清楚。他說,怎能到了這裡(Panholz Strass)也不上去?便提議我把車關在這裡,然後踏山路上去,只須半個小時,還夠時間在上面喝杯咖啡才回去!大着膽子走進荗密的森林小路,原來放晴的天空逐漸陰雲密佈。說會有凶猛的野獸嗎?會有蛇嗎?會迷路嗎?會有鬼嗎?總之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走到後來便只聽到自己的腳步和喘息─於是說了要30分鐘才到達的捷徑,我用不到20分鐘便爬完了。還沒把氣喘平,迎面而來便是一對剛行禮的新人,伴着教堂鐘聲。原來Stift Gottwieg大部份的地方都不向公眾開放,除了價格高昂的宴會廳。Stift Gottwieg除了是古堡之外,就是葡萄酒品牌。於是我只在平台花園留個自拍照,喝了杯Melange咖啡。人在高處,除了是看得更遠之外就是看得更遠,竟覺不甚了了,便怱怱原路下山。經Futh Palt,時已黃昏,等待收割的玉米田教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在路上遇到的不是駕着農產車回家的便是溜狗的老人家。問了幾回路,才回到對岸。6:15趕回到單車店,店員已全部下班。(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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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回家聞吾友家榮已於中秋當日在颱風中剃度出家,法號性者。實在歡喜。)